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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个远方的小姨,比我大上几岁,今年不到40岁。我妈的表妹。前两天去我妈那边,从她口中得知,这个小姨现在在精神病院里待着。听到这个消息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她这么多年,也算得上是颠簸流离,命运多舛了。
我和小姨年龄差距不大,暑假或是寒假她经常来姥姥家住上一段时间。我小时候有三四年的时间也一直在姥姥家住,也算是经常接触。她的小名叫小梅,所以我们一直称呼她“梅姨”。
她小时候长得很漂亮,甚至上个月再次见到她,经历过这么多事情,她依旧还是那么漂亮。圆圆的脸,中等个头,一笑起来,还是带着小时候就有的两个酒窝。谁见到她,都不会怀疑她的精神有问题,只是看上去,带着农村特有的那种腼腆和拘谨。
她的病不是生来就有的。小时候没有空调电扇,夏天天气炎热,晚上在屋里睡不着。所以,当时流行在屋外睡觉。比如,院子里,或者平房上。吃过晚饭,提一两桶井水,浇在水泥地面上,给晒了一天的地面降降温。没一会儿,地面就干了。再铺上草垫和凉席,条件好的话再四周支起蚊帐,晚上就在地上睡。院子里四周开阔,纳凉,看星,无忧无虑,现在回忆起来也是很怀念那种感觉。
梅姨家的院子小,堆着很多的杂物。所以她们晚上都是在平房上面睡的。一般都不会选择在平房上面,因为很多平房当时都没有围栏,睡觉不小心翻身太多,或者在上面跑闹,很容易摔下去,不安全。我也在平房上面睡过很多次,不过还是喜欢在地面睡,比较踏实。小时候大人们也没这么细心考虑这么多,只要凉快就行,平房高,风大蚊子少。
而梅姨却是因为这个得的病。晚上从平房上摔下来,人没大碍,只是摔到了脑袋。小时候不太明显,平时和正常人没区别。偶尔会发病,神志不清的大哭大闹。等冷静下来之后又一切正常。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病,小时候,她还会跟我们开玩笑,故意吓唬我们,我们都很怕她。不过,我好像一次也没见过她发病的样子。
我从五年级以后就没在见过梅姨了。听说她小学毕业以后,成绩不好,还有脑子的问题,就辍学了。在家里待了几年,帮忙做家务,干农活。梅姨从小也是一个懒惯了的人。用我姑姥姥的话来说,叫“好吃懒做”,所以十八九岁就跟村里的人一起去了南方打工。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,记得是我大学毕业第二年,我爸的朋友,公务员,他儿子小时候发烧,脑子烧坏了,智商有点缺陷。现在年龄大了,就想找一个媳妇,能以后照顾他的。家庭条件很好,不差钱的那种。而那时的梅姨,从南方回来有一年多了,在家里一直待着也不找工作,姑姥姥也想着能把她赶紧嫁出去,也了了一个心思。
当时在我们家里见的面。那时的梅姨,依旧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只是明显的脸上黑了很多,也胖了一些。见到我,她害羞的笑了笑,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。设身处地的想想,如果你的朋友去和一个智商不正常的人相亲,他肯定会怕你知道笑话他。我觉得梅姨也是这种想法吧。相亲的结果,我爸朋友那边是没问题,他们的要求很简单,只要有人能愿意照顾他儿子,要钱给钱,要物给物。我姑姥姥更没问题。她被梅姨折腾够了,只希望能早点嫁出去,也好给我小舅找个媳妇。当时小舅大概快30了,一直都没找到老婆,姑姥姥认为肯定是梅姨影响的。因为村里村外的都知道梅姨精神不好。
梅姨不同意这桩婚事。她说她不想嫁给一个傻子。姑姥姥说,他就是傻子,也比你在外面受罪要强。跟着他,你不用挣钱,只管照顾好他就行了。不缺钱花,不缺衣穿。错过了,以后后悔都来不及。而梅姨始终没有被说动。
听我妈说,梅姨这么多年在南方打工,认识了一个男的,比梅姨大几岁。农村里出来的女孩,单纯,没有文化,被人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。她跟这个男人住在了一起。后来才知道,这个男人平时不光在工厂里上班,他还有另外一个职业,小偷。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,爱上了一个人,就会包容他的一切。梅姨也是,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。
白天两人上班,晚上男的四处找机会偷东西。后来梅姨也不上班了,都靠这个男的养活她。再后来,男的被抓了,蹲了监狱。一下子没了生活来源,梅姨好吃懒做的性格,让她也不想找工作了。最后只能回老家。在家里待了一年多了,什么活也不想干,工作也不找,一管她,她就跟姑姥姥吵。也是被折腾的没办法了,不然谁会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呢。
再次听到梅姨的消息,是她结婚了,我妈去喝喜酒。别人介绍的,嫁到了山东枣庄下面的一个小山村。男方家里条件也不好,离异,带着一个女儿。姑姥姥也没要彩礼,只希望梅姨能跟着男方踏踏实实的过日子。结了婚以后,梅姨总是跟婆婆处不来,跟他女儿也经常闹别扭。婆婆嫌梅姨懒,跟小孩争东西吃。其实梅姨只是思想不成熟,还停留在小时候的性格,思想没有跟上年龄。但是到了这个年龄阶段就要有这个阶段该有的样子。梅姨没有。男的打了她几次。梅姨跑回了老家。小舅脾气也暴躁,男的过来接梅姨,不是姑姥姥拦着,就动手打他了。男的做了保证以后,把梅姨接走了。后来,梅姨生了个女儿,婆家人不高兴。他们盼望着生个男孩,传宗接代。对梅姨依旧不好。有一次梅姨被气得犯了病,男的打电话给姑姥姥。姑姥姥让他带去医院看看病。男的说没有钱看,要不你们给治好了他再接回家。姑姥姥气的也没办法,偷偷瞒着姑姥爷,花了两万多带梅姨到市里医院看病。因为姑姥爷也是放弃了,不想花钱治病了。他觉得花再多的钱也是白花,治不好。结果也是他认为的那样,出了院,也没好多少。梅姨偶尔还是会大脑短路,做一些不正常的事。
也许是这个男的不想要梅姨了,他给姑姥姥打电话,说他摊上事了,要去外地躲避。怕梅姨在家里跟婆婆处不来,也担心别人会找梅姨麻烦。所以他说跟梅姨办理假离婚。梅姨先回老家。等过了风头,他再回来,把梅姨接走。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把梅姨甩了。因为梅姨精神的问题,姑姥姥也是理亏,还是把梅姨接回家了。
小舅那时候也已经结婚了,还有了个女儿。梅姨在家里也不能长久待着。因为她嫂子也不希望她回来。姑姥姥为了小舅的婚事,也是盼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找了个愿意进门的儿媳妇,怎么能让梅姨再给弄跑了。梅姨回来,全家人都不自在。所以,姑姥姥四处打听,有没有合适的,给梅姨找个下家。
现在男女比例失调,很多人都打光棍。所以很快,梅姨的下家找到了。没有酒席,没有婚礼。只是两家人在一起,围着一桌子菜,说了几句话,端了几杯酒,走了个过场,两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就生活在了一起。想想也是让人伤感。无法想象此时35岁的梅姨当时的心情,我只能想出四个字“无可奈何”。无奈命运如此。
本想如此下去,可能也算是个好的结果。可是麻绳单挑细处断,厄运专找苦命人。不知道是谁的原因,梅姨怀不了孕,一年多都没怀上。梅姨再次被赶回家了。
不清楚梅姨是何时崩溃的。在家里,每天都要洗澡,有的时候一天洗两次。嘴里念叨着身子不干净了,要洗干净。除了吃饭,很多的时候就是看电视,或者出门毫无目的的转悠。谁管她,她就跟谁吵。后来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以前打工认识的那个男的,男的刑满释放了。回了安徽老家。梅姨偷偷跑去找他。没有钱,就找亲戚,邻居借。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了,也没人给她钱了。但是她还是能跑去安徽。至于哪里弄得钱,谁也不知道。
她也来找过我两次。以前跟着姑姥姥来过我店里。不知道她怎么记住的,自己找来了。第一次是去年夏天一个下午,她来店里,我正在忙。她就一直站在门口,也不进来。不时的往店里看看。还是一副腼腆的样子,只是胖了很多。等我忙完了,进来跟我打声招呼,沉默了一下,开口说借她一百块钱。问她借钱干吗,她说不用问,我会还你的。毕竟是我长辈,给了她一百,又给了几个硬币,方便坐公交车。她拿了钱转身就走了。给她一瓶水,她也不要。我给我妈打电话,我妈气的要命。说姑姥姥上午才跟她通过电话,说梅姨不知道跑哪去了。电话也打不通。如果去找我妈,千万别给她钱,免得她跑的更远。我妈特地交待,以后千万不要再给她钱了。最多给个20块钱,够她买点吃的和回家的车票。
所以第二次,也就是上个月,她又来找我要一百,我没给。我说我妈交代了,只给你回家的车票钱。要么我叫个出租车,送你去我妈家。她也不说话,想了一会,说那就去大姐家吧。后来我妈说,梅姨说要找工作,姑姥姥让我妈看到合适的给介绍一个。电话里,我妈也是答应一下。谁知梅姨就上心了。自己又偷跑出来。第二天我妈好说歹说把她又送回家了。
前两天,去我妈那边,她跟我聊起梅姨的事情。上次送回家以后,姑姥姥偷偷的又攒了几千块钱,想让我妈帮忙找个治疗精神病的医院给梅姨再治治病。我妈带着她们找到一家医院,医院门卫说,现在精神科搬到别处去了。他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后,给出了个主意。梅姨的户口当时结婚的时候迁到了山东,离婚之后也没迁回来。外地的户口,医保没法报销。最好的办法是,报警,说人精神不正常很严重,现在都在全面维稳,警察会安排手续把人接到精神病院的。接走的基本免费,只要交个伙食费就行。姑姥姥考虑了好久,决定试一试。去派出所咨询了一下,需要村里开证明之类的证件,可以给安排。
姑姥姥听完很高兴。去村里开好了证明,就等通知了,需要几天的等待时间。估计梅姨是知道了,她不想去精神病院,在她看来,她是正常人,她不想与真正的精神病人在一起。她准备逃走了。也是巧合,她这天上午跑出去,出门没多久,村里的主任过来送证明,给姑姥姥打电话说家里没人。姑姥姥说,不对,我把小梅锁家里了。赶紧回来到处找。最后在村东头看到她,走了有几里地了。姑姥姥和主任两人赶上去,拦不住,梅姨往庄稼地里跑。主任打电话,叫了村里几个人,还有派出所几个人。一大帮人把梅姨抓住了。梅姨躺在地里打滚哭闹,说她不想去医院,不想去医院。但是没人管她,在别人眼里,她只是一个有病的人。警察说,也不等通知了,要不然还得跑。直接安排车,送到了精神病院。姑姥姥需要陪护一个月。根据情况,再决定后面的事情。
听我妈聊抓人的事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也不怪姑姥姥,如果不是没办法,谁会这样把女儿送到精神病院。她也努力了,努力了很多次。只是没有一次成功而已。梅姨很多时候精神是正常的,与常人无异。只是性格不成熟,做的一些事情,让人觉得她病的越来越重了。突然想到,不知道梅姨有没有想过她山东的女儿。如果想过的话,说明她还是正常的。
按照年纪,差不多也过了人生的一半。梅姨人生上半段是不完美的,作为一个女人,在婚姻上更是破烂不堪一团浆糊。人生的路,需要自己走,上半段历尽坎坷,希望下半段,她能苦尽甘来,过的幸福一点,哪怕是一点点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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